第 12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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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白陽回來的那天,鐘曉桃做了滿漢全席,有點誇張了,但确實是十二菜三湯,把餐廳那張大餐桌擺得滿滿當當。
盛白陽推門進來時,看着那桌菜,挑了挑眉:“斷頭飯?”
鐘曉桃端穩手裏湯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盛總您真會開玩笑,就是專程歡迎您回家的。”
盛白陽脫了外套,洗了手,在主位坐下。他沒動筷子,靠着椅背,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一旁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鐘曉桃。
“說吧。”盛白陽開口,“闖什麽禍了?”
“我沒闖禍!”鐘曉桃下意識反駁,然後在盛白陽“你繼續編”的眼神中敗下陣來,“是我表哥朱宸。”
他把朱宸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,越說聲音越小,越說頭越低,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喃喃自語:“所以現在急需三十萬周轉,不然他就要坐牢了。盛總,您能不能幫幫他?”
說完,鐘曉桃屏住呼吸,眼觀鼻鼻觀心,不敢看盛白陽的表情,他靜靜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咚咚咚,差點沖破胸腔。
盛白陽問:“我為什麽要幫他?你表哥,跟我有什麽關系?”
這話說得冷酷又現實,直直紮進鐘曉桃心窩,他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。
是啊,朱宸和盛白陽非親非故,人家憑什麽幫忙,就憑他是陶曉桃的表哥?陶曉桃在盛白陽眼裏算什麽,一個欠債的、想跑路的、不知好歹的小員工罷了。
盛白陽繼續補刀,每一刀都精準地紮在要害:“而且,如果我沒記錯,你馬上就要辭職了吧。等你走了,我們就是陌生人了,我為什麽要幫一個陌生人的忙?”
鐘曉桃臉色煞白,手指把那塊可憐的布料攥成了麻花。
盛白陽話鋒一轉,像是逗弄老鼠的貓:“不過,如果你還是我的員工,那就不一樣了。員工有困難,老板适當幫忙,也算合理。”
鐘曉桃眼睛一亮:“您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盛白陽站起來,繞過餐桌,走到鐘曉桃面前,“如果你不辭職,繼續做我的員工,兼住家助理,那我可以考慮幫你表哥。”
兩人距離很近,鐘曉桃下意識想後退,但腳像釘在了地上,動彈不得。
“我,”鐘曉桃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說,“我不辭職了。”
“嗯?”盛白陽挑眉,像是沒聽清。
“我說,我不辭職了!”鐘曉桃提高音量,像要說服自己,“只要您能幫我表哥,我就繼續乾!乾到公司倒閉都行!”
盛白陽笑了。
獵人終于把獵物逼進了陷阱,滿意地欣賞着對方的掙紮。
盛白陽點點頭:“很好。你表哥的事,我會處理。明天讓他把資料發我,我讓人去查那個騙子。”他看着鐘曉桃驟然亮起的眼睛,慢悠悠地說:“至于欠款,我可以借你三十萬。”
鐘曉桃覺得他好的不正常,果然聽盛白陽補充道:“不過,這些是有條件的。”
“什麽條件?”鐘曉桃警惕地問。
“第一,簽一份新合同,服務期延長到所有債務還清為止,加上你表哥的三十萬。”盛白陽掰着手指頭數,“第二,從今天起,你要随叫随到,不能有任何借口推脫。”
他往前逼近一步,鐘曉桃被迫後退,後背抵在了冰冷的餐邊櫃上。“第三,我要你搬到我卧室隔壁的房間。”
鐘曉桃腦子裏“轟”的一聲,臉瞬間紅到了耳根:“為、為什麽?”
“方便啊。”盛白陽說得理所當然,“我晚上有時候要工作,需要人幫忙。而且你住得近,早上做早飯也方便。”
這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又虛無缥缈,鐘曉桃又不是傻子,倆男的住那麽近打底要乾什麽。
他瞪着盛白陽,試圖從那副一本正經的表情裏找出破綻,然而失敗了,盛白陽要是去演戲,奧斯卡都能批發。
盛白陽挑眉:“你不願意?你表哥的事就這麽算了吧。”
“我願意!”鐘曉桃幾乎是吼出來的,“我搬,我什麽都答應,只要你能幫我表哥!”
盛白陽伸手,揉了揉鐘曉桃的頭發,這個動作最近出現頻率有點高,鐘曉桃已經開始麻木了。
盛白陽說:“乖。去收拾東西吧,今晚就搬。”
鐘曉桃兔子一樣竄出餐廳,跑回自己房間,“砰”地關上門,他背靠着門板,大口大口喘氣,心髒跳得像要爆炸。
門外,盛白陽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緊閉的門,嘴角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弧度。跑?我看你能跑到哪兒去,這場游戲,他贏定了。
搬房間的過程快得像做夢。
鐘曉桃那點家當,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,剩下的全是盛白陽給他買的,衣服、日用品之類的,仿佛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。
新房間确實就在盛白陽卧室隔壁,門對着門,距離近到鐘曉桃懷疑晚上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。房間比之前那個大,裝修也更精致,巨大的落地窗,king size的床,獨立衛浴,還有個小書房。
“這是保姆房?”鐘曉桃站在門口,忍不住吐槽,“這規格都趕上五星級酒店套房了吧?”
“不滿意?”盛白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鐘曉桃一哆嗦,回頭看見盛白陽也上來了,正抱着手臂靠在門框上。
鐘曉桃乾笑:“滿意,我可太滿意了。就是覺得我何德何能啊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盛白陽走進來,把一份文件放在書桌上,“看看,沒問題就簽。”
鐘曉桃走過去拿起那份文件,看了一眼标題就眼前一黑。
《住家助理服務補充協議(債務展期版)》。
翻開第一頁,密密麻麻的條款讓他頭暈目眩,他耐着性子往下看,越看心越涼。
“第3.7條:乙方(陶曉桃)須24小時待命,随時響應甲方(盛白陽)的工作和生活需求。”
?
“第5.2條:未經甲方允許,乙方不得擅自離開住所超過兩小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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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8.1條:甲方有權根據實際情況調整乙方的居住安排,包括但不限于更換房間、共用部分生活空間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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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離譜的是第12.5條:“本合同有效期至所有債務清償完畢止,包括但不限于修車費、借款本金及利息、違約金等一切甲方認為應當由乙方承擔的費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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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哪是合同,這根本就是賣身契plus版,還是終身制的那種!
“盛總,”鐘曉桃聲音發顫,“這合同是不是有點那啥?”
“有點什麽?”盛白陽在沙發上坐下,翹起腿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“覺得不公平?”
鐘曉桃點頭如搗蒜。
盛白陽聳肩:“那你可以不簽,不過你表哥的事......”
“我簽!”鐘曉桃幾乎是搶過筆,在簽名處唰唰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盛白陽拿起合同,檢查了一下簽名,點點頭:“很好。明天我會讓人處理你表哥的事。”他看了眼手表:“現在九點半了,我餓了。去給我做點清單的宵夜。”
鐘曉桃:“......”怎麽晚飯那麽豐盛還沒吃飽嗎,現在吃宵夜?
他懷疑盛白陽上輩子是周扒皮轉世,但他還是乖乖去了廚房。打開冰箱時,他愣住了,裏面塞滿了他愛吃的食材,草莓、藍莓、芒果、還有他上次随口提過的那個牌子的酸奶。
這些都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?鐘曉桃站在冰箱前,心裏五味雜陳。
盛白陽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麽?一邊用合同把他綁得死死的,一邊又記得他所有喜好。這算什麽,打一巴掌給個甜棗,還是養豬待宰?
“發什麽呆?”盛白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鐘曉桃回頭,看見盛白陽進了廚房,站在他身後。
“盛總您怎麽?”鐘曉桃往旁邊挪了挪,試圖拉開距離。
“這是我的廚房。”盛白陽理所當然,伸手從冰箱裏拿出一盒草莓,“洗點水果吧,簡單做個沙拉就行。”
鐘曉桃接過草莓,打開水龍頭,機械地沖洗,盛白陽就靠在料理臺邊看着他,不說話,但存在感強得讓人窒息。
鐘曉桃忍不住開口:“盛總,我洗就成,你能不能去外面等?”
“為什麽?”盛白陽挑眉,“洗草莓還怕我偷師?”
“不是。”鐘曉桃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,“你站這兒,有壓力,我緊張。”
盛白陽非但沒走,反而往前走了兩步,站到鐘曉桃身邊,拿起一顆洗好的草莓,咬了一口。“挺甜。”他評價,然後很自然地把剩下半顆遞到鐘曉桃嘴邊,“嘗嘗看?”
鐘曉桃看着那半顆草莓,又看看盛白陽那張沒什麽表情的俊臉,腦子徹底宕機了。這是什麽操作,喂食play,盛白陽是不是拿錯劇本了,這不該是霸道總裁甜寵劇裏的爛俗情節嗎?
“不、不用了。”鐘曉桃往後退,後背抵在了料理臺上,無路可退。
盛白陽的手停在半空中,眼神暗了暗:“嫌棄?”
“不是!不是!不是!不是!不是!不是!絕對不是!”鐘曉桃趕緊否認,“我就是,晚餐吃太多了,撐得慌......”
“哦。”盛白陽收回手,自己把剩下半顆吃了,“那做沙拉吧,我餓。”
鐘曉桃如蒙大赦,趕緊轉身切水果。他能感覺到盛白陽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,灼熱得像是要在那裏燒出兩個洞。
這頓宵夜吃得異常沉默。
鐘曉桃埋頭苦吃,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裏,盛白陽倒是吃得慢條斯理,時不時看他一眼,眼神意味深長。
吃完後,盛白陽把碗一推:“洗碗。”然後起身上樓。
鐘曉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,長長舒了口氣。他收拾碗筷,打開水龍頭,嘩嘩的水聲中,他聽見樓上傳來盛白陽的聲音:“對了。”
鐘曉桃差點摔了盤子。
“明天早上七點,我要吃煎餃。”盛白陽說,“韭菜餡的。”
鐘曉桃:“......”他懷疑盛白陽在故意整他,而且他有證據。
但他能說什麽?他只是一個簽了賣身契的小員工,除了“好的,盛總”,還能說什麽?
洗好碗,鐘曉桃關燈上樓,經過盛白陽卧室門口時,他猶豫了一下,對着那扇緊閉的門做了個鬼臉:“略略略......”
門內,盛白陽靠在門上聽的清清楚楚,鐘曉桃混款腳步聲和那個幼稚的鬼臉,他輕輕笑了笑,晚安,小獵物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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